新版的自考语文教材上有一篇课文——《容忍与自由》,是胡适写的,讲的是容忍比自由更重要。当时给学生讲这篇课文的时候,我自己就颇多感慨,非常同意胡适所说的“年纪越大,越感觉到容忍比自由更重要”。当时还颇费了些口舌给台下那些18、9岁的孩子们讲了些做人的道理,所谓“忍一忍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”。对于自己在30岁之前就能深刻地懂得这些还颇自以为是了一番。
但昨晚发生的一件事则让我对之前的体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这几天学校本科教学评估,昨晚进校门时,突然发现多了很多保安,并且凶恶地让出示证件才能进门。到这里一年半了,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。虽然我带了校园卡,但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为啥今天要检查?”其中一个大约是保安头的非常暴躁地说:你去看,门口写着让你们主动出示证件,你们不主动出示。一边说还一边推搡我。本来想和他多理论几句,但又怕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,所以就忍了。谁知道如果我坚持与他们理论,会不会作为阻碍学校测评工作的反面典型,严重到被开除呢?这些鸟人!如果他们真能天天查,谁敢不出示?如果他们真能天天查,怎么会发生那么多盗窃案?现在有人来评估了,就换了一副俨然认真的样子,穷凶极恶地把每个进门的都当作破坏分子一样防范。进了校门,校园干净地像刚刚铺好,甚至一片落叶也难以找到。饭厅里也极有秩序。最令人不解的是:已经是吃饭高峰了,饭厅里竟然丝毫不显得拥挤,那么多人似乎凭空消失了。看来,学校这次是极重视评估的。忍不住暗自庆幸刚刚没有多说两句话。
到上海来的这几年,越发感觉到被批评的次数多了。尤其在学校里,简直就是低层的低层,谁都可以对你呼来唤去的,甚至打扫卫生的阿姨。从财务室到图书馆再到系里,到哪里都能受到批评和冷嘲。好像你不懂规矩就是莫大的罪过,就应该被那些鸟人嘲笑批评。好像你劳动到他们就是犯罪,那些他们该做的事情最好也由你来完成。想到这里,心里愈发不能平。
所有的一切,都怪自己人微言轻。人微言轻就不要说话了,但自以为读了一些书,长了一些年纪就厉害了,非要说一些不可。于是到处被打压。我又不是校长,为何对那些校长才能改变的事情有微辞呢,受到责难也是活该!
于是想到,即使在现在,最好的生活方式还是做“顺民”,还是容忍。人家让你干啥就干啥,不要多说一句话。只有这样,那些老爷们才不至于对你怒目相向。
但容忍到何种地步才行呢?人家向你脸上吐口水,你让口水自然风干。一个人两个人吐你,没事。十个人二十个人吐你,也忍了。但再多呢,倘若全上海的人都吐你呢?口水还没干,你早就被淹死八百回了;人家打你左脸,你把右脸也靠上去。倘若全上海人都想打你呢?容忍总该有个限度吧?一味的忍下去,人家会以为你根本就不是人,吃饭少你的,穿衣少你的,选举少你的,到最后骨灰盒也没你的份。如果只是没有我一个人的也就算了。但可怕的是少的不是一个两个,越沉默就越不受重视。
记得《新少林五祖》里李连杰说:“忍无可忍,无须再忍”。究竟何时才能无须再忍呢?难道真要到我当上校长那一天吗?